三趼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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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雨夜绽放的花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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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是一片沼泽。薄薄的水面下有深不可测的淤泥，或许，淤泥下还有潺潺的泉。我们存活其中，不可把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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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每个如薄冰沁心的雨夜，我总会想念一个女孩。我的脑海常出现在匆匆过往的人群亦或是大雨过后黄昏的寂寞街头，我与紫络相遇。而实际上，紫络真的离开了，从没有回来。到如今，我也只能为这个纤细而坚强的女孩默默祈祷。紫络妹妹，你现在好吗？快乐吗？你在流浪中是否已经得到幸福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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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十岁那年认识了紫络。当时，我时常把紫络和我家门前的白月季花混淆。在我心中，紫络的美丽恐怕已经远远超越了我亲手栽种的那株月季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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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见到我之前，紫络像所有春光中的小蜜蜂一样幸福的生活。但幸福和悲剧靠的如此之近，只在流星划过的一瞬间，紫络的父母葬身于车祸。于是，小紫络离开了那所曾经洋溢着种种温馨的城市，寄居在农村舅舅家里，认识了邻居的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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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时常见她一个人孤零的坐在门槛凝望天空的云。不久，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静静的坐在门槛。我想那时我之所以能看许多的童话书籍，完全是由于紫络。她喜欢听我讲那些幸福和不幸的故事，我们一起为灰姑娘而微笑，为海的女儿而流泪。记得去年，紫络在电话中回忆我讲的那些故事的时候，我激动的不知所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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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紫络十五岁那年，她完成了国家的九年义务教育，也完成了舅舅的义务教育。此后，人们会见一个清纯如月季花的女孩在村子小学的门口默坐着，等待那些雀跃的孩子去买食品和饮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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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见紫络便会笑着走到她面前。紫络看见我来了，也会微笑，凄婉的。让我几欲扑过去搂紧她，温暖她冰凉的手。可紫络只是如此的望我，从未见她流过一滴泪，更没听她诉说过任何不幸。我们还是时常走在一起望白云，或望星星。我们总是买一串糖葫芦，她吃一个，我吃一个，一起把它吃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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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，生活尽管惨淡而无可奈何，但毕竟有幸福在其中，因为有紫络和我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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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读高三时，紫络十七岁，记得那一年我对紫络说：“瞧村子里那些可怜的人们，他们根本不知道爱情是什么。他们靠相亲，凭一面之缘就订下婚约，和自己陌生的男人或女人度过一生，多么的悲哀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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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怎晓得，这种悲剧转眼降临在紫络身上。在一个星期天的早上，紫络匆忙唤醒了沉睡的我，她告诉我，舅舅要她今天去相亲。面对紫络痛苦的脸，平时一贯愤世嫉俗的我却无可奈何。我幻想着一个和紫络相爱男孩在相亲中挺身而出，一把拉住紫络闯出纷纷的人群。但，毕竟，那只是幻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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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相亲的时候，我陪着紫络去了。这门亲事是一位善良无知的邻居说的，相亲地点自然是在他家。男方带来的那个男孩在我看来是一个愚蠢、庸俗、另人恶心的家伙。他善于像大人们一样漫无边际的说那些圆滑、客套的无聊语言。他一个尽讨好紫络的舅舅和舅母。或许他以为只要能博得他们的欢心，美丽的紫络就会属于他。也正因为我意识到这一点，所以见紫络的舅舅和舅母不住点头称是时，心情沉重的窒息。望着那家伙望紫络的迷醉眼神，我真恨不得揍他一顿。我甚至想对所有的人大呼：紫络不属于任何人，她属于她自己！紫络只是一直悲哀的低着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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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方很有钱，来时开的是自家的小汽车，送来的礼品也是丰厚的让人垂涎。而相对紫络的舅舅和舅母一边诉说紫络身世的不幸，一边赞颂自己博爱的伟大情操时，我心如针刺一般。我看见紫络听这话时，只是坚强的望着地，眼里没有一滴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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谈话整整两个小时，在我和紫络看来如同过了一个春秋。这两个小时紫络没有对男孩说过一句话，甚至没有望那男孩一眼。舅舅把紫络拉到另一间屋子，问紫络觉得满意吗？他告诉紫络那家多么的有钱，和他在一起会多么的幸福。他觉得紫络会对这份降临的幸运受宠若惊。终于，我期待的一幕来了，我看见紫络拼命的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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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紫络的舅舅还要继续劝她时，在一边一直沉默的我终于按捺不住，如同我想象中一样，紫络的手被拉起，带她冲出人群，奔向无边的原野，那个人就是我。我和紫络互望着，又同时“扑哧”一声笑了起来。我们狠狠透了一口气，一切都过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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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对紫络说：生活真像演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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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随着紫络第一次相亲的失败，第二次、第三次接踵而来。虽然，父亲严厉阻止了我的干预，相亲每次还是以失败告终。我明显的看到紫络的舅舅对紫络已经没有了笑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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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晴和的日子，我陪紫络去了她那熟悉又陌生的充满伤心往事的城市。紫络来这里一定暗含某个深刻意义，我不得而知。城市的喧嚣没有因任何泛泛的不幸而停止过。它生命的勃勃或许就在于一个个幸福和不幸的产生和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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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紫络曾经居住的房子里，我还能望见一个女孩和她的洋娃娃的故事。紫络的记忆没有因岁月而多抹去一些。她真正微笑的回忆过去，讲述过去，我也想微笑，但笑不出来。我只是想紫络本可以一个人来这里的，她带我来只是告诉我我在她生命里的分量，这让我感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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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，在归家的隆隆车声中，紫络告诉我，她将离开这里，去一个她不知道的城市，她本就属于那里。我无言的望她眸子里明媚的忧伤。然后，开始对她笑。她选择了寻找未知，这是她坚强灵魂的唯一选择。生活正因为不可预知才充满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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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络离开在一个冷雨夜。那个时间是火车离开这里的时间，我们无从选择。紫络拒绝了舅舅的送，让我和她单独守侯新的开始。紫络说她一直拥有着爱，她说其实，舅舅或舅母都善良的爱着她，只是他们所理解的爱会给她带来不幸，只是他们不理解。还有村子里善良的人们，还有一个为她讲故事，和她分吃糖葫芦的男孩，她永远忘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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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火车进站口，紫络止住我的脚步，她要自己走以后的路。我看紫络的背影，她很认真的迈着每一步，没有再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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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，我走在城市拥挤的人群，总能望见像紫络那样坚强的生命流浪在街头。或许，在某个人海茫茫的街头，或是在上公交车的一瞬，我与紫络真的擦肩而过了。或许，紫络也真的认出了我，她会对我微微一笑，悄然离去，继续她寻找幸福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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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次电话里我对紫络说，停止你的流浪，回来吧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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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络只是“咯咯”的笑。她说，其实，我们不都是在没有终点的旅途上流浪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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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 Last edited by 素手清弦 on 04-5-5 at 13:33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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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: 2004-05-05 00:37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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